80 ? 擔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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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 擔心
◎我陪你◎
“出來。”
沈瑤卿額上冷汗淋漓, 草垛上堆疊的木柴如山倒去，一根根滾落下來，一只貓躥了過去, 躍到房頂上，蒼穹裏一輪荒月，貓擰過頭，走在屋脊上，一雙眼瞳發著幽幽綠光，將這小院襯得愈發詭異。
沈仲明見是一只貓，放下警覺, 折步回去, 這時, 這安靜的院落裏低低的嗚咽聲，還有顫抖聲，是人的顫抖。
是誰？
心再次提懸，仿若 被絲線吊著，隨時都會墜落, 萬劫不覆。
沈仲明沒了耐心：“出來。”
“父……父親。”
沈謙顫巍巍從房梁後探出身子，無意間窺聽了父親的秘密，他心裏發虛，他雖對沈仲明有怨言，可對於這個素來嚴苛、不茍言笑的父親, 沈謙更多的是畏懼，他畏懼沈仲明。
沈仲明只是微一恐嚇, 他就受不住驚嚇主動跳出來了, 他以為沈仲明只是嚴肅刻板了些, 但也算個剛正不阿、清正之人, 他萬萬沒想到，他竟有豺狼野獸般的一面，殘忍、殺人如麻、暴虐。
父親的形象在他心中驟然轟塌。
“父……父親。”沈謙嚇得抖如篩糠，臉色蒼白，腿軟的站不穩。
沈仲明舉著燭臺向他走近，沈謙睜大了眼睛，看著他手裏的那團光，想起方才淒厲可怕的一目：“不……不要啊……”
他倉皇後退，腳被地上的柴木一絆，跌了過去，心中的恐懼催動他連連後退：“父，父親，我什麽都沒看見。”
“父，父親，這兒不止我一人，我是……是跟著沈瑤卿來的，有意窺探你秘密的人不是我，是沈瑤卿，她定還在這間屋子裏，我這就把她找出來。”沈謙臉色發青，臨死之際還不忘拖沈瑤卿下水。
沈謙的手指往草垛後指著，正是沈瑤卿藏身的地方：“她……她就在那。”
沈瑤卿微微轉動僵硬的脖子，心裏七上八下，她抖動的手漸漸伸向袖中的銀針，若真要如此，若真是如此，那今晚，便是沈仲明的死期，她與他玉石俱焚！
可母親，沈瑤卿又舍不得死了，母親會不會還活著……
命運不測，造化弄人，人生何其荒謬。
沈仲明俯下身子，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，寒月之下，荒院之中，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長，儼然索命的惡鬼。
他舉著燭火，聲音沙啞，幾近瘋魔：“好孩兒，你讓父親怎麽相信你？”
沈謙慌亂解釋：“父親，沈瑤卿就在這，孩兒不敢騙你，沈瑤卿必定居心不軌，父親，你相信我。”
沈仲明的影子蓋在沈謙的影子上，似是要將他吞噬：“我說的不是這件事。”
“父親，謙兒今夜什麽都沒看見，謙兒眼盲，也絕不會對外說出父親的秘密。”沈謙連連磕頭。
“秘密？我有什麽秘密？”沈仲明質問。
沈謙會意，急忙搖頭：“父親沒有秘密，沒有。”
“你讓我拿什麽相信你？”
沈謙一下子大腦空白，支支吾吾說不出任何言語，都說虎毒不食子，沈仲明難不成要他的命。
沈仲明笑著問：“用你的眼睛換，怎麽樣？”
“不要啊，父親，不要。”沈謙聲嘶力竭。
“那你想用什麽還？”
在逼問下，沈謙竟沒有慌不擇言，用盡畢生所學急急為自己爭取生機：“父親，身體發膚，受之父母，父親想要，謙兒自當萬死不辭，不敢推拖，可我若缺胳膊少了腿，又或者瞎了眼睛，以後如何替父親分憂。”
分憂？這不成器的兒子，沈仲明可從沒指望替他分憂。
“父親，我可答應父親一件事。”沈謙觀察四周動向，唯恐被沈瑤卿聽見，他附在沈仲明耳邊低聲說了些話。
沈瑤卿聽不見。
沈謙說完後，沈仲明竟一改反常地放過了他。
“好孩兒，隨為父一起回家吧。”沈仲明很滿意，走出了宅院。
“父親，沈瑤卿一定在這，父親不管她嗎？”沈謙頓時心生底氣，但心裏氣不過，若不是沈瑤卿，他怎會撞破父親的秘密，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，可沈瑤卿卻安然無恙，憑什麽？
沈仲明頓住腳步 ，投來一道淩厲目光：“這兒哪有瑤兒？”
沈仲明不想追究，沈謙再怎麽憤懣，也不敢此時發作，只好灰溜溜地跟著沈仲明出了門。
沈仲明為何要放過自己？沈瑤卿心生疑雲。
低低的嗚咽聲傳來。
不好！
沈瑤卿趁二人走遠後，急急跑出，見啞巴躺在地上，氣若游絲，沈瑤卿取出銀針刺入她的穴位，可已經無力回天。
若用銀針拖著她的命，無非是增加她的苦痛，這亦是殘忍。
“對不起。”滾燙的熱淚滴在啞巴的手中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救不了她，沈瑤卿顫抖著手，一根一根拔出她施下的銀針，早死，也是種仁慈。
啞巴似乎清醒了過來，看著垂淚的沈瑤卿，嘴巴微微翕動，手慢慢擡起。
“你想與我說什麽？”沈瑤卿把手伸向她，讓她的手指能觸及她的掌心。啞巴粗糲的手指在她的掌心畫著，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艱難，當她落下最後一筆，手頓時垂落在地，人已沒了氣息。
沈瑤卿將已經氣絕的啞巴平放在地，跪在地上，朝她一拜，望她安息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門，耐不住心中苦痛，她渾身癱軟，倚著墻，慢慢滑落，連連幹嘔，她含著淚，看著掌心，模仿者啞巴的落筆順序在掌心再次描摹，是一個“王”字。
王？
母親曾有一摯友，名為王素，可自從母親死後，王素也杳無音訊了，難道母親被她所救？難道母親真的沒有死？
她被自己的想法所震住，心中難免生起一絲僥幸，萬一呢？萬一呢？她抑制不住心中激動，大悲大喜，身體一時難以承受這乍然之間的大悲大喜，她暈厥了過去。
瑟瑟秋風卷著枯葉，拂過瘦弱的街道，荒瘠的殘月冷照，偶爾路過幾只流浪的野貓。
忽而，一人走進這條街巷，野貓向四周躥開，躍上枯樹。
“瑤卿。”
盧淮景走到沈瑤卿身側，俯下身子，將她打橫抱起，可她四肢冰冷，人已沒了意識。
他疼惜地將她抱在懷裏，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，可她沒有醒，一瞬間，他慌亂無措。
盧淮景顧不得許多，盡快將她抱回將軍府，並傳令姜槐，讓她速來救人，姜槐正欲歇息，便收到這一急令，聽說是沈瑤卿出了事，她瞬間清醒，提起十二分精神就坐上馬車趕往將軍府。
姜槐見沈瑤卿躺在榻上，面色蒼白，呼吸孱弱，急忙為她望脈施針。
盧淮景急問：“瑤卿怎麽樣了？”
姜槐蹙眉，說道：“急火攻心，應是受刺激了，還請將軍回避。”
盧淮景擔心他在此耽誤姜槐替沈瑤卿診治，二話不說就邁出了門，將門掩上。
他站在榆樹下，憂心忡忡，月光自窗欞上緩緩移動，這一夜，變得無比的漫長，這一站，便站到了天明。
姜槐推出門，見盧淮景站在門外，面有疲色，應是一夜未睡，她上前，道：“她醒了。”
“多謝。”盧淮景終於露出笑意，三步並成兩步往房間裏跑。
沈瑤卿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，心裏放不下昨日的“王”字，她將她在京中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心中過了一遍，只為尋得蛛絲馬跡，她曾經打聽過王素的消息，可無功而返，唯一確定的是，母親與王素是在同一年消失。
這麽一想，她腦中那個不可能的念頭再次升起，她揪住寢被，母親，母親也許真的尚在人世。
可天地廣闊，她要到何處去尋？
沈瑤卿極力回想，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、可疑之事。
忽然，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臉，一個名字，劉玥，她初到京城時，是劉玥告訴她母親枉死，字字句句都在引導她，讓她懷疑沈仲明。
劉玥？沈瑤卿離開京城時，並沒有聽說過這個人，時隔多年，她已經想不起王素的模樣，兒時似乎是見過的，劉玥為何會知其中內情？為何要引導她為母親覆仇？
沈瑤卿想起，她曾在法蘭寺又見過劉玥一面，那時，她和盧淮景分明聽見了有人在背後跟蹤，可走出來的人是劉玥，但劉玥的腳步聲和最初他們聽到的腳步聲相差甚遠，截然不同。
兩個腳步聲，分明不是一個人。
面對質問，劉玥言辭閃爍，是在遮掩什麽？
沈瑤卿腦中豁然閃過一道靈光，王素會不會改名換姓成了劉玥？而那夜的另一重腳步聲不是別人，正是母親！
思及此，沈瑤卿迫不及待掀開被子起身，她怎麽忘了，劉玥行事鬼祟蹊蹺，她當時就心生懷疑，可惜後來諸事繁多，她竟將此事拋諸腦後！
母親一定還留在法蘭寺！
她要去見她！
盧淮景一進門就見沈瑤卿急切慌張，可她的身體剛恢覆過來，哪能經得起這般折騰：“瑤卿，你要去哪？”
沈瑤卿這才反應過來，這不是探冬苑，心裏一直想著母親，竟沒註意到此事，是了，昨夜她似乎在街巷，後來便沒了記憶，應是暈過去了，恰巧被將軍救下。
原來是他的府中，難怪昨夜睡得很安心，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沈瑤卿來不及與他解釋，急切道：“多謝將軍相救，我有急事，需要先行一步。”
“你去哪，我陪你。”盧淮景扯住她的胳膊問道，他並非要阻止她，她要做的事，他從不會阻止，他只會默默守護。
他只是一天沒有陪在她身邊，只是一天，她就一個人暈倒在街巷，這叫他如何放心？
“你昨日去了哪裏，為何會暈倒？”
“昨日早晨我看見你了。”
沈瑤卿頓住腳步，昨日，長街上是洶湧的人潮，在這千千萬萬人之間，他是怎麽看到自己的，若他看到自己了，他……
沈瑤卿擡眸望向他，他會告訴自己嗎？他即將要迎娶公主，他會同自己說嗎？既要迎娶公主，為何又要留下她？為何將她留在將軍府，他的房中？
這的的確確是盧淮景的寢居。
沈瑤卿凝眸看他，嘴唇微張，沒有問出想問的話，他在等，他的回答，不用她去問，他就可以主動回答。
“瑤卿。”盧淮景極溫柔地念著她的名字，小心翼翼地，生怕她隨時會碎掉。
他與她對視，她的眸光如水，卻藏有幾分委屈，睫羽泛著濕意，盧淮景感到一陣心疼，擡手為她拭去淚水，動作輕柔：“瑤卿，可是遇到什麽事情了？”
沈瑤卿思及他與平寧公主的婚事，都要與公主成婚了，他怎能與自己摻和在一起？她早已決定往後獨自一人面對風雨，以前如此，往後亦如是，她不需要他，因為她害怕，她害怕自己習慣他。
她道：“將軍我現下有急事，必須馬上離開。”
盧淮景一笑：“好，我陪你。”
必須立刻割舍，否則只會讓牽絆愈來愈深。
她垂眸，語氣淡漠，十分疏遠：“不必了，多謝將軍好意。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大家放心，男主是不會容許女主與他之間產生誤會的，有誤會，馬上就會用行動解決！（並沒有要迎娶公主，都是謠傳！不會寫這樣的橋段的！兩個人之間箭頭很粗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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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我陪你◎
“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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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誰？
心再次提懸，仿若 被絲線吊著，隨時都會墜落, 萬劫不覆。
沈仲明沒了耐心：“出來。”
“父……父親。”
沈謙顫巍巍從房梁後探出身子，無意間窺聽了父親的秘密，他心裏發虛，他雖對沈仲明有怨言，可對於這個素來嚴苛、不茍言笑的父親, 沈謙更多的是畏懼，他畏懼沈仲明。
沈仲明只是微一恐嚇, 他就受不住驚嚇主動跳出來了, 他以為沈仲明只是嚴肅刻板了些, 但也算個剛正不阿、清正之人, 他萬萬沒想到，他竟有豺狼野獸般的一面，殘忍、殺人如麻、暴虐。
父親的形象在他心中驟然轟塌。
“父……父親。”沈謙嚇得抖如篩糠，臉色蒼白，腿軟的站不穩。
沈仲明舉著燭臺向他走近，沈謙睜大了眼睛，看著他手裏的那團光，想起方才淒厲可怕的一目：“不……不要啊……”
他倉皇後退，腳被地上的柴木一絆，跌了過去，心中的恐懼催動他連連後退：“父，父親，我什麽都沒看見。”
“父，父親，這兒不止我一人，我是……是跟著沈瑤卿來的，有意窺探你秘密的人不是我，是沈瑤卿，她定還在這間屋子裏，我這就把她找出來。”沈謙臉色發青，臨死之際還不忘拖沈瑤卿下水。
沈謙的手指往草垛後指著，正是沈瑤卿藏身的地方：“她……她就在那。”
沈瑤卿微微轉動僵硬的脖子，心裏七上八下，她抖動的手漸漸伸向袖中的銀針，若真要如此，若真是如此，那今晚，便是沈仲明的死期，她與他玉石俱焚！
可母親，沈瑤卿又舍不得死了，母親會不會還活著……
命運不測，造化弄人，人生何其荒謬。
沈仲明俯下身子，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，寒月之下，荒院之中，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長，儼然索命的惡鬼。
他舉著燭火，聲音沙啞，幾近瘋魔：“好孩兒，你讓父親怎麽相信你？”
沈謙慌亂解釋：“父親，沈瑤卿就在這，孩兒不敢騙你，沈瑤卿必定居心不軌，父親，你相信我。”
沈仲明的影子蓋在沈謙的影子上，似是要將他吞噬：“我說的不是這件事。”
“父親，謙兒今夜什麽都沒看見，謙兒眼盲，也絕不會對外說出父親的秘密。”沈謙連連磕頭。
“秘密？我有什麽秘密？”沈仲明質問。
沈謙會意，急忙搖頭：“父親沒有秘密，沒有。”
“你讓我拿什麽相信你？”
沈謙一下子大腦空白，支支吾吾說不出任何言語，都說虎毒不食子，沈仲明難不成要他的命。
沈仲明笑著問：“用你的眼睛換，怎麽樣？”
“不要啊，父親，不要。”沈謙聲嘶力竭。
“那你想用什麽還？”
在逼問下，沈謙竟沒有慌不擇言，用盡畢生所學急急為自己爭取生機：“父親，身體發膚，受之父母，父親想要，謙兒自當萬死不辭，不敢推拖，可我若缺胳膊少了腿，又或者瞎了眼睛，以後如何替父親分憂。”
分憂？這不成器的兒子，沈仲明可從沒指望替他分憂。
“父親，我可答應父親一件事。”沈謙觀察四周動向，唯恐被沈瑤卿聽見，他附在沈仲明耳邊低聲說了些話。
沈瑤卿聽不見。
沈謙說完後，沈仲明竟一改反常地放過了他。
“好孩兒，隨為父一起回家吧。”沈仲明很滿意，走出了宅院。
“父親，沈瑤卿一定在這，父親不管她嗎？”沈謙頓時心生底氣，但心裏氣不過，若不是沈瑤卿，他怎會撞破父親的秘密，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，可沈瑤卿卻安然無恙，憑什麽？
沈仲明頓住腳步 ，投來一道淩厲目光：“這兒哪有瑤兒？”
沈仲明不想追究，沈謙再怎麽憤懣，也不敢此時發作，只好灰溜溜地跟著沈仲明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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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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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用銀針拖著她的命，無非是增加她的苦痛，這亦是殘忍。
“對不起。”滾燙的熱淚滴在啞巴的手中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救不了她，沈瑤卿顫抖著手，一根一根拔出她施下的銀針，早死，也是種仁慈。
啞巴似乎清醒了過來，看著垂淚的沈瑤卿，嘴巴微微翕動，手慢慢擡起。
“你想與我說什麽？”沈瑤卿把手伸向她，讓她的手指能觸及她的掌心。啞巴粗糲的手指在她的掌心畫著，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艱難，當她落下最後一筆，手頓時垂落在地，人已沒了氣息。
沈瑤卿將已經氣絕的啞巴平放在地，跪在地上，朝她一拜，望她安息。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門，耐不住心中苦痛，她渾身癱軟，倚著墻，慢慢滑落，連連幹嘔，她含著淚，看著掌心，模仿者啞巴的落筆順序在掌心再次描摹，是一個“王”字。
王？
母親曾有一摯友，名為王素，可自從母親死後，王素也杳無音訊了，難道母親被她所救？難道母親真的沒有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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瑟瑟秋風卷著枯葉，拂過瘦弱的街道，荒瘠的殘月冷照，偶爾路過幾只流浪的野貓。
忽而，一人走進這條街巷，野貓向四周躥開，躍上枯樹。
“瑤卿。”
盧淮景走到沈瑤卿身側，俯下身子，將她打橫抱起，可她四肢冰冷，人已沒了意識。
他疼惜地將她抱在懷裏，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，可她沒有醒，一瞬間，他慌亂無措。
盧淮景顧不得許多，盡快將她抱回將軍府，並傳令姜槐，讓她速來救人，姜槐正欲歇息，便收到這一急令，聽說是沈瑤卿出了事，她瞬間清醒，提起十二分精神就坐上馬車趕往將軍府。
姜槐見沈瑤卿躺在榻上，面色蒼白，呼吸孱弱，急忙為她望脈施針。
盧淮景急問：“瑤卿怎麽樣了？”
姜槐蹙眉，說道：“急火攻心，應是受刺激了，還請將軍回避。”
盧淮景擔心他在此耽誤姜槐替沈瑤卿診治，二話不說就邁出了門，將門掩上。
他站在榆樹下，憂心忡忡，月光自窗欞上緩緩移動，這一夜，變得無比的漫長，這一站，便站到了天明。
姜槐推出門，見盧淮景站在門外，面有疲色，應是一夜未睡，她上前，道：“她醒了。”
“多謝。”盧淮景終於露出笑意，三步並成兩步往房間裏跑。
沈瑤卿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，心裏放不下昨日的“王”字，她將她在京中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心中過了一遍，只為尋得蛛絲馬跡，她曾經打聽過王素的消息，可無功而返，唯一確定的是，母親與王素是在同一年消失。
這麽一想，她腦中那個不可能的念頭再次升起，她揪住寢被，母親，母親也許真的尚在人世。
可天地廣闊，她要到何處去尋？
沈瑤卿極力回想，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、可疑之事。
忽然，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臉，一個名字，劉玥，她初到京城時，是劉玥告訴她母親枉死，字字句句都在引導她，讓她懷疑沈仲明。
劉玥？沈瑤卿離開京城時，並沒有聽說過這個人，時隔多年，她已經想不起王素的模樣，兒時似乎是見過的，劉玥為何會知其中內情？為何要引導她為母親覆仇？
沈瑤卿想起，她曾在法蘭寺又見過劉玥一面，那時，她和盧淮景分明聽見了有人在背後跟蹤，可走出來的人是劉玥，但劉玥的腳步聲和最初他們聽到的腳步聲相差甚遠，截然不同。
兩個腳步聲，分明不是一個人。
面對質問，劉玥言辭閃爍，是在遮掩什麽？
沈瑤卿腦中豁然閃過一道靈光，王素會不會改名換姓成了劉玥？而那夜的另一重腳步聲不是別人，正是母親！
思及此，沈瑤卿迫不及待掀開被子起身，她怎麽忘了，劉玥行事鬼祟蹊蹺，她當時就心生懷疑，可惜後來諸事繁多，她竟將此事拋諸腦後！
母親一定還留在法蘭寺！
她要去見她！
盧淮景一進門就見沈瑤卿急切慌張，可她的身體剛恢覆過來，哪能經得起這般折騰：“瑤卿，你要去哪？”
沈瑤卿這才反應過來，這不是探冬苑，心裏一直想著母親，竟沒註意到此事，是了，昨夜她似乎在街巷，後來便沒了記憶，應是暈過去了，恰巧被將軍救下。
原來是他的府中，難怪昨夜睡得很安心，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沈瑤卿來不及與他解釋，急切道：“多謝將軍相救，我有急事，需要先行一步。”
“你去哪，我陪你。”盧淮景扯住她的胳膊問道，他並非要阻止她，她要做的事，他從不會阻止，他只會默默守護。
他只是一天沒有陪在她身邊，只是一天，她就一個人暈倒在街巷，這叫他如何放心？
“你昨日去了哪裏，為何會暈倒？”
“昨日早晨我看見你了。”
沈瑤卿頓住腳步，昨日，長街上是洶湧的人潮，在這千千萬萬人之間，他是怎麽看到自己的，若他看到自己了，他……
沈瑤卿擡眸望向他，他會告訴自己嗎？他即將要迎娶公主，他會同自己說嗎？既要迎娶公主，為何又要留下她？為何將她留在將軍府，他的房中？
這的的確確是盧淮景的寢居。
沈瑤卿凝眸看他，嘴唇微張，沒有問出想問的話，他在等，他的回答，不用她去問，他就可以主動回答。
“瑤卿。”盧淮景極溫柔地念著她的名字，小心翼翼地，生怕她隨時會碎掉。
他與她對視，她的眸光如水，卻藏有幾分委屈，睫羽泛著濕意，盧淮景感到一陣心疼，擡手為她拭去淚水，動作輕柔：“瑤卿，可是遇到什麽事情了？”
沈瑤卿思及他與平寧公主的婚事，都要與公主成婚了，他怎能與自己摻和在一起？她早已決定往後獨自一人面對風雨，以前如此，往後亦如是，她不需要他，因為她害怕，她害怕自己習慣他。
她道：“將軍我現下有急事，必須馬上離開。”
盧淮景一笑：“好，我陪你。”
必須立刻割舍，否則只會讓牽絆愈來愈深。
她垂眸，語氣淡漠，十分疏遠：“不必了，多謝將軍好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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